第8章 不信任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将这座城市兴建到这个份上,你觉得如何,你觉得如何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呼哈哈哈哈哈哈哈!”
人类的精神状态很大程度上是受到肉体健康程度影响。
打开了位于高楼最里侧的房间,首先能看到的,便是对着一张地图狂笑不止的黑发少年。
付天晴有些无奈和头疼的把手里堆叠的文件放到了桌子上,用手顶着自己的太阳穴。
“果然,还是该给他找个有龙血的肉身比较好吧。”
“有个肉身用就不错了,哪里容得挑挑拣拣。”
紫水把手重重的往桌子上拍砸了一下,少年一激灵,回过头来。
这位外表和付天晴差不多的少年容貌实在称得上是英俊,毕竟这具肉身是他亲自督工的。说是按照自己年轻的时候百分之百还原,但付天晴私以为这为老不尊的家伙偷偷给自己塞了不少私货。
是的,这家伙就是龙武义。
自从他来到北州主持全局已经过去了四个月,在这期间应这位皇帝陛下的要求,用紫金木给他搓出来了如今的这具身体。
不知道是在言秋雨体内太过憋屈,还是从出生就伴随着的龙血让他将自己感性的一面压制的太久。
自从拿到了属于自己的身体之后,龙武义就成了如今这幅打了鸡血的样子。
每天只睡觉不到两个小时,醒来之后把自己一天的行程全部拉满。
就像是个玩到了心仪游戏的重症玩家,爽爽的规划着整个城镇的发展,享受着自己脑内的蓝图全部都变味现实的快乐。
一个他,一个缇伊。东州的前皇帝,齐家的前家主,这俩人卧龙凤雏将遇良才。
霍姆斯没跟这俩人在这儿一块玩地球COS算他死的早了。
“这楼,这地板,这强韧的建筑结构。大侄子,你就说怎么样?”
龙武义搂着付天晴的肩膀,情绪高亢至极。
他是个武皇帝,可他的梦想却是做好一个守成之君,在任期间的诸多内忧外患让他的许多抱负和梦想没办法大展宏图,如今来到这物资充沛,内外无忧的宝地,他可算是玩上创造模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着爽朗的笑声,龙武义以极高的速度批复着所有的文件。
“说来,距离他上次睡觉过去多久——”
付天晴的话音刚落,龙武义的笑声戛然而止,嘎巴一声,他直挺挺地躺在了椅子上,没了呼吸。
猝死。
对于睡眠时间只有两个小时的人来说再正常不过了。
“唉……”
付天晴用掌心托住了脑袋,并没有理会自家死去的大伯,转身就要离开。
果不其然,走出去不到两步远,一口深呼吸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那爽朗的笑声又再度开始绽放。
“简直让我想到某些紫色的假面骑士了。”
付天晴吐槽着走出了房间,紫水两只手背在身后,跟在付天晴的身侧。
“他用这幅紫金木的身体是真享受啊。”
“是啊,毕竟怎么折腾都不会死的身体。虽然在量上不及老杭,但好歹也是紫金木了。啊,你不会想要把它给直接伐掉吧?”
“当然不会。我是百丈冰姑娘,又不是紫水,要动手早就动手啦~”
“那就好。”
“不过话说回来哦——爸爸在捏这具身体的时候感觉好熟练啊。”
紫水点着嘴唇,依旧用爸爸来称呼齐子衿。
不过,她的语气让付天晴的脚忍不住停顿了一下。
原本走在身边的紫水步子比付天晴向前了一步,她侧过身来,笑盈盈地问道:“简直就好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一样。”
“……”
虽然是笑容,但眼神里没有笑意。
付天晴此时觉得自己就像是被L突然公布真名的夜神月一样,心脏猛然起跳。
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个时候突然要说这种事?
当初老爹用紫金木给龙武义捏身体的时候你明明没意见的啊?
“我老爹是外科大夫,对人体的骨骼经络了如指掌,用紫金木重新捏造出来一个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可为什么他第一次制作的时候几乎是肌肉记忆地直接做出来了个不认识的奇怪男人的肉体?”
付天晴的瞳孔震颤了一下。
确实,老爹在第一次捏人体的时候捏出来的并不是龙武义要求的样子,而是个十七岁溺死的倒霉蛋,是齐雨霁的肉身。老爹当时也满脸纳闷,显然不是故意的。
“他第一次制作紫金木的肉身,对龙武义的要求可能没听仔细吧。”
屁。
通过捏紫金木人这件事,付天晴已经完全确定了跟自己同行的这个齐子衿并不是另一个地球,亦或是什么第三世界投影出来的幻象。
这个老爹就是自己亲爹,当初直接如同神明降世一般君临,用紫金木给老杭重塑肉身的那个亲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老爹的记忆不存在了,但目前绝对不能让紫水发现这一点。
紫水跟老爹和谐相处的很大前提建立在“这个齐子衿是还没来得及做出那些事情的齐子衿”这个前提条件下的。
一旦让紫水知道老爹就是之前被她用悲天悯雨打跑的那个,如今这样的和谐还能否维系下去真不好说。
为了亲爹的生命安全,付天晴选择岔开了话题。
“说到紫金木捏造的身体,不知道老杭现在怎么样了,听说南州竖立了一个好大的紫金木,老杭不会就在那里面沉睡着呢吧,啊哈哈……”
“唉,说来也是。”
紫水直起腰来,托着腮,略有些忧虑的抬头看向天空:“那孩子生下来就心思重重的,我虽然总是以她的师长自居,更多的却也只是保护她的安全。她那紫金木的身体想来一定很适合追随我修炼体修吧。”
“是啊,是啊,像是紫水长老这么强的体修真的举世罕见呢。”
“呵呵,说来惭愧,我教他的东西反倒是没有教给你的多。想当年你还是个冒冒失失闯上莲华宫要闹着教训菱儿的毛头小子……现如今却从我身上学会了悲天悯雨,成为了除我之外的第二个能使用这一招的人。”
说罢,紫水突然抬头凑近了付天晴的脸,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宛若深渊一般。
“那你说,我们两个悲天悯雨的使用者联手给齐子衿下一场血雨,会发生什么呢?”
付天晴的头皮一麻,强颜欢笑道:
“……为,为什么突然有这么危险的想法?”
“总觉得他能够在回忆里面想起来许多事啊。”
“哪,哪儿有什么回忆啊,现在的我们身边的这位是千年前的紫金真人,就算回忆也只会想起小时候尿裤子的事儿吧。”
“所以有值得一试的价值啊。我们的对手是死亡之神,而齐子衿,应当是死亡之神选中的第一位代行者吧?”
“……哈,哈,你这都是哪儿听来的胡言乱语。”
“万一他被人做了什么手脚岂不是很不妙?而且我们在这里搞了这么久的基建,死亡之神一点儿动作都没有啊,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紫水笑得花枝招展:“怎么样,试试看吧,就当是我们一起恶作剧,爸爸会原谅我们姐弟两个的。”
“不,不好吧,悲天悯雨怎么能随随便便的用,我们这里的人口如此密集。”
紫水不再言语,只是笑嘻嘻地看着付天晴,随后转过身。
一股剧烈的气浪和音爆传来,玻璃破开的碎片和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虽然看上去像是紫水凭空消失了一样,但就算是个猴子坐在这用屁股想都知道紫水这是要去干啥。
“别动我爹!!!”
付天晴辈分的浑身雷电激发,迸射而走。
说实话,付天晴的速度并不慢,在白蛟的加持下,他的速度已经远超寻常的金丹修士。
但问题是。
紫水不是寻常金丹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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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
轰隆一声,紫水出现的同事,伴随着大地的剧烈震颤。
脸色大变的齐子衿双手护住面前的棋盘,一手扯住了跟自己下棋的小孩子放着他被气浪轰飞。
“谁!?敌袭吗?!”
“是如同敌袭一般迅猛而可爱的女儿哦~”
紫水十分可爱的用两根手指点着自己的脸,一把岁数地撒娇卖萌起来。
齐子衿被吓了一跳,这才汗涔涔的松开跟自己下棋的小孩儿的手,抬手蹭了蹭额头。
最近一段时间,因为城镇规划的事情完全由龙武义负责,医疗方面又决定了不去依靠紫金木。曾经一力支撑起来整个小镇发展的传奇紫金木匠人齐子衿先生沦落到了无所事事的态度。
用缇伊的比喻来说,就像是曾经的版本主推如今已经沦落为打活动关都懒得上的仓管。
齐子衿每天的娱乐就是找镇子里面的小孩子下棋,如果赢了他,孩子们就能获得一些不用依靠“劳务得分”去兑换的糖果。
这是在龙武义指定的严苛的工作体系下,孩子们与齐子衿独有的极少特权。有时候齐子衿也会故意放水,多给孩子们一些糖果吃。
“要吃糖?”
看到紫水气势汹汹的赶来,齐子衿下意识的以为自己这个一千多岁的徒弟又要装嫩来跟自己这个“爸爸”讨糖吃。
紫水面带微笑,什么都没说,只是一如往常的拉住了齐子衿的袖子往外走。
因为这个便宜女儿时不时的就会喊自己放下手头的事儿出去玩,齐子衿哀叹一声,把糖果给到陪自己下棋的孩子之后就跟着一块走了出去。
如今已经发展为“龙城”的小镇,想要找到一个僻静无人的地方还是没那么容易的。两人硬是走了将近三十多分钟,才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靠近城市边缘,被围墙保护起来的角落。
“这里就差不多了。”
“又有什么事儿?”
齐子衿正无奈地低头看着紫水,迎面却感受到了一股晕眩。
紫水抬起手,直接将手掌抵到了齐子衿的额头上。
“悲天悯雨其实还有小范围的发动方法的哦~”
血红色的波动扩散开来,对一个毫无抵抗意愿的凡人发动这一招,需要消耗的代价极小极小。
看着齐子衿的表情从困惑转变为茫然,而后转变为呆滞,紫水确定自己的恩师已经彻底中招。
她松开手,稚嫩的脸上浮现了一抹不忍。
“就算你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师父也无所谓……只不过,所有人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偌大基业,不能轻易毁坏在你的手里啊。”
这段时间的相处,紫水早就不再对之前的事情耿耿于怀。齐子衿道歉也道了,该给予的认可也给了。紫水对齐子衿并无什么不满。
如今这番举动,只是为了防止未来可能会发生的悲剧——倘若齐子衿并不是第三世界制造的幻影,而是货真价实的原版,曾经一度成为神灵的那个男人。
那事情就很大条了。
齐子衿显然不是凭借自己的意愿来到他一度告别了的世界。即便是善良的母神想要邀请他回来看看,也不可能像这样抹除记忆。
只有可能,齐子衿是受到了死亡之神的邀请,重新来到这个世界的。
倘若真的如此,死亡之神就很有可能借助紫金木控制齐子衿,让齐子衿做出些悖离他初心的事情。
紫水绝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她清楚这小老头很强,也很脆弱。
倘若在自己悲天悯雨的攻击下,齐子衿当真想起了曾经来到这个世界的事情。那么她将会想尽一切办法把这老头从这里带走。
“……”
齐子衿的表情渐渐发生了变化,沉浸在悲天悯雨制造出来的回忆中,齐子衿的面色逐渐变得痛苦而铁青。
“不,不要……”
“松手……”
“别靠近那里……”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放过我和我的儿子……”
“冷静些,求求你……”
求饶,警告,哀求。
那是面对那些痛苦回忆时所做出的本能反应。
紫水目光黯淡下来。
自己的师父究竟回想起来了什么,会如此痛苦……
“是,是爸爸没用……没能,没能阻止……”
是什么样的痛苦,让齐子衿到现在还在懊悔。
“我没能阻止……你妈……进厨房。子女不能选择父母……唐玉晓是我选的老婆,可她也不能……让我儿子吃屎……走,趁着油烟机声音大,咱们偷偷溜出去。我带你出去吃烧烤……”
紫水愕然:“不是你回忆到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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