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关心与对峙 神灵没有具体的形象，性别。 　　按照杭雁菱的构想，那个死亡之神应该会恶趣味地采用齐子衿的外貌来和自己进行沟通。万万没想到，她用得是自己的。 　　石头的王座上面，坐着笑的像是刚完成了一桩杰出恶作剧的孩子。 　　十四岁的少女年龄，和杭雁菱几乎一模一样的长相，身上并没有什么能够代表神灵王权的装饰物亦或是饰品之流，穿的黑色的裙子，两条手臂赤着，乍一看只觉得像是葬礼上会出现的那种小孩子。 　　“初次见面，其实我有点紧张。” 　　说话的并不是杭雁菱，而是死亡之神。 　　她的声音有些战战兢兢的，听上去有很明显的激动的感觉。 　　“我一直想要找个机会跟你见面的。” 　　“嗯哼，所以你见到啦？” 　　杭雁菱对死亡之神保持着相当的警惕，跟自己认识的母神不同，这位死亡之神身上的怨气跟母神可不是一个级别的。 　　即便是神灵不分善恶，自己也是跟神灵为敌的一方。 　　死亡之神从石头的座位上起身，背着双手，饶有兴致的探头绕着杭雁菱转了一圈，并最后在杭雁菱面前站定。 　　“你很紧张吗？”“当然。” 　　“是因为我邀请的太突兀了？”“你这根本就是偷袭。” 　　“那，我们换个地方吧。” 　　死亡之神嘻嘻笑着，两只手轻轻合掌。 　　啪的一声。 　　下一秒，两个人周围的光景陡然变换。 　　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年轻女孩儿的青春与活力洋溢着这方空间，所有人都穿着让杭雁菱感到熟悉的服装款式。 　　杭雁菱扫了一眼，对这里的环境熟悉的不能再熟了。 　　“你还真敢啊……” 　　这里是莲华宫，莲华宫的食堂。 　　杭雁菱这一世从小到大吃饭玩耍的地方。 　　女弟子们并未发现这里有两个杭雁菱的存在，周围人似乎都看不到她们二人，正常的笑谈交流，甚至直接从两个人身上穿了过去。 　　死亡之神舒服地深吸了一口气，很随意地从经过的学生手里端着的餐盘上拿起了半个被切好的苹果。 　　“别担心，这里并不是由我主导的幻境，而是货真价实的，你原本的世界。证据就是——” 　　死亡之神咬了一口苹果，抬起手，指向了前方。 　　杭雁菱顺着死亡之神的手指看去，正前方不远处，小铃铛正皱着眉头，古怪地打量着四周。 　　在小铃铛的周围，坐着两只红头发的小姑娘，两人相互看着对方不顺眼，正在赌气似的玩着互相瞪眼睛的幼稚游戏。 　　小铃铛明显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但也只是知道有些不对劲而已。 　　她左顾右盼，抓耳挠腮，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急迫的表情，却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自己感到如此的不舒服。 　　死亡之神的感慨从杭雁菱耳边响起：“真让人难以想象，强势如她，蛮不讲理如她，竟会沦落到现在这样知性全无，浑浑噩噩的样子。这是不是都是因为你啊？” 　　“别赖在我头上。” 　　杭雁菱扫兴的抬起手掌，打开了死亡之神试图搂住她脖子的那条胳膊。 　　她对死亡之神的好感下降了一层，但也不得不承认，站在了对方的立场上想想，死亡之神这一手玩的不赖。 　　既展示了自己比对方最大的靠山——原本与其对等的生之神更强大的力量。 　　同时也用一整个莲华宫的人来威胁杭雁菱——够胆量的话，就把这整个莲华宫的人一起抽到第三世界去看看。 　　杭雁菱虽然被世人称之为圣人，但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真的配得上那副虚名。 　　她是人类，会双标的人类，会自我欺骗的人类。 　　为了自己与死亡之神对抗的目的，为了化解地脉里的恶性情报，她让霍蒙在这个世界展开杀戮，一方面用修士踏上修行之路什么时候死去也不奇怪的理由安慰自己，另一方面却又严令禁止霍蒙将杀戮波及到莲华宫的范围。 　　这份自私注定了圣人之名的虚假。 　　也证明了杭雁菱内心深处的确将莲华宫视为自己的软肋。 　　“坐。” 　　死亡之神指着一张空着的座位，邀请杭雁菱主动入座。 　　杭雁菱表情不自在地变了变，听着死亡之神的话坐下了。 　　“你是好人，我和另一个家伙的矛盾你也应该知道了。你评评理好不好？我做的哪里有错吗？” 　　死亡之神的声音在杭雁菱坐下之后拔高了，那不像是质问和逼迫，倒像是对着朋友倾倒苦水。 　　“我可什么都没干诶，莫名其妙地被那边的家伙驱逐到世界之外。连陆地都没有办法回归，还被阴阳楔封堵在外面，什么都管不了。” 　　“第一世的时候我可什么坏事都没有做，正相反，我还把你的父亲接来了这个世界。难道你打算说我把紫金木的力量借给你父亲，是我做了坏事？没道理的。” 　　“我甚至没有给你父亲安排任何使命和任务，只是让他作为我的双眼，浏览这个世界，这片土地过得如何而已。” 　　“第一个世界陷入毁灭，被我的‘眷属’占满，我可是一丁点的贡献都没有。玩坏了那个星球的不正是你们这些人类吗？” 　　“啊，抱歉，应该说，是那家伙创造出来的人类——这里面并不包括你。” 　　死亡之神趴在桌子上，诉说出了好大好大的委屈。 　　“之后，这个世界重新开始了。我并没有跟过来一起祸害这里哦。虽然我对你非常感兴趣，但我被留在最初的世界，最早的星球，没人管也没人问，徒劳的数着日子，呜呜呜——好不容易，我等到了一个新玩具的诞生。” 　　她说的是这个第三世界。 　　“这里的人在你们眼里都说不上是完整的人吧？只能按照剧本一直演出的人偶而已。你们大可以在原本的世界幸福快乐的过一辈子就是了，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个我说了算的地方，你们还要这么针对我？” 　　“我感觉自己好冤枉啊。” 　　“他们都说你是圣人，你讲道理，那你给我评评理嘛。我碍着你们那里不好了，搞得你们非要跑到这个世界来阻止我？” 　　杭雁菱听完死亡之神的诉苦，心里却产生不出来半点的同情。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来自我们地球的故事，叫对牛弹琴？” 　　“听说过啊，你想骂我是牛吗？哞~哞~” 　　看着死亡之神竟然还真学了两声牛叫，杭雁菱险些被气笑了。 　　“我只是说，就算我给你解释原因，你也不会理解的。毕竟站在你的立场上，我做的事情跟生之神一样不讲道理。” 　　“那为啥你俩一定要跟我对着干捏？” 　　死亡之神可怜的撅起嘴巴来。 　　“我那里做错了，你跟我讲嘛。” 　　“没有对错之分，只是我不喜欢你向往的那个世界，你安排好的那个结果。” 　　这种时候去跟神灵讨论对错是没意义的，死亡之神做出很多坏事的出发点甚至都不是恶意，身为神祇，她也只是想像生之神一样，拥有安排人类命运的机会而已。 　　“非要说的话，如果这个时候我们的母神站出来，妄图再一次左右人类的生命的话，我依然会与她为敌。神明既然已经选择放手人类，那就不要再对我们进行干涉了。” 　　死亡之神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可还是心有不甘：“可你这么跟我说话的底气，明明是我赋予你的。紫金木的身体很好用吧？没有紫金木的身体，你做不成那许多事。我对你而言也应该是恩人才对……” 　　“那具身体是我父亲给我的赠礼，说来是有些厚颜，但承情我也承的是我父亲的人情。我和阁下当真是没什么人情来往。” 　　死亡之神悻悻的点了点头。 　　在这次沟通里，双方并没有剑拔弩张的氛围，反倒像是死亡之神一个劲儿的请求杭雁菱认可她的说法一样。 　　“那我们各退一步怎么样。” 　　死亡之神又不知道想出了什么新点子。 　　“就按照你现在的方案，用那个黑漆漆的天目，把北州与其他三州隔离开来。你想要在北州大展拳脚，做什么我都不管你的。北州就是任何神灵都管不到的国土，属于你的国土。而南边的三个州就给我，如何？” 　　“不如何，我不接受。” 　　“怎么这样！” 　　死亡之神撅起嘴巴，生气地捶打了一下桌子。 　　“你要这么说的话，坏人可就是你咯，齐雨霁。我一直把你当成好人来着，可你竟然说出来这么不负责任的话！” 　　她两只手在桌子上撑起身子，把头探了过来，把脸凑得距离杭雁菱极近。 　　“你知道吗，你的妻子，那个孩子的母亲，那个从第一世慢慢步行到如今的凝珑明明已经跟我达成了合作了。” 　　“你和凝珑到底谈了什么？” 　　杭雁菱一直好奇这件事，凝珑死活都不肯说，杭雁菱如今只能向合作的另一方进行询问了。 　　“她想要救你呀——” 　　死亡之神用手使劲戳了一下杭雁菱的额头，倒是不痛，那样的力道跟撒娇似的。 　　“第三世界那个情况，每次过去一千四百二十六年就会轮回重启。又不让神灵干预，又不能任由人类自行发展。像你这样的救世主，大圣人，肯定不会乐意目的文明一次又一次毁灭的。” 　　“你会被这个世界绑架，你绝对会舍不得死的。就为了那些看似和你的亲人朋友长得很像的，第三世界的仿制品，你都舍不得死。” 　　死亡之神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用同情的目光看向杭雁菱：“你知道吗，第三世界的时间流速和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不同，差不多浮动在三十到八十比一的倍速差距。” 　　“换而言之，哪怕你不刻意缩短寿命，像是个正常修士一样生活个两百多年，你也会迎接第三世界的一次文明毁灭。活得越久，你看到那个世界毁灭重来的次数就越多。” 　　“那个世界本来就是因为你的胡闹而诞生，你不会放着不管的。可我也清楚，你也清楚，让人类永生不死是一种折磨，你绝不会是那个希望自己一直活下去，守望第三世界的那个人。” 　　说这话，死亡之神的双手伸出，合握住杭雁菱的双手。 　　“为什么不肯放过自己呢？我喜欢你，正是因为你明白生命并不是越长越好，你足够尊重死亡，畏惧死亡。我把你视为可以平等交流的存在，与那些修士不同。” 　　“别苦苦坚持了，你现在也有了孩子，有了值得坚持下去的理由。难道你就舍得让那个可爱的孩子代替你，去守望第三世界？” 　　“别傻了，从无聊的责任心里面解脱出来吧。第三世界怎么样原本就跟你没有关系，你只是在多管闲事而已。”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始终舍不得那个第三世界，你也得承认，我的做法才是最有可能让这个世界的历史向前发展的。” 　　“你拿不出更好的办法了，不是吗？” 　　杭雁菱看着对面那张目光莹莹，似乎怀揣着天大的真诚与坦荡的脸。 　　脑海里不由得冒出一个奇妙的想法。 　　自己小时候，曾经把妈妈很喜欢的一个杯子给不小心砸碎了。为了避免老妈生气，特意早起把家里都打扫的干干净净，把堆积的衣服塞进洗衣机里，洗好了之后拿出去晾干，等母亲回来面对干干净净的家，在对方表扬自己的时候，在鼓作遗憾的告诉母亲，自己收拾家的时候不小心砸坏了杯子。 　　不知道怎么回事，死亡之神就给自己这种感觉。 　　原来如此，当时的小心思，恐怕老妈也能像现在的自己这样，一眼看穿吧。 　　“大罗法王是怎么回事呢？” 　　杭雁菱一只手握着死亡之神的手，另一只手拖着腮。 　　脸上满是玩味。 　　“如果你真的想要好好经营第三世界，带领不断轮回重复的人们脱离苦海的话。你为什么要用我的那些敌人，塑造出来所谓的大罗法王呢？付青忠、龙武义、周紫木……你真像你说的那么不希望我过来，造那些膈应人的小玩应干啥捏？” 　　杭雁菱摩挲着死亡之神的手臂，也起身，凑近，用额头抵住了死亡之神的额头。 　　“还有，像是老牛头那样，从另一个地球召唤到你那世界，被你做成铁雕塑的大罗法王们，在你的计划里，又是起到什么角色呢？”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